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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派人物画的新发展——记吴山明及其画
(2011/9/22)

        非常之地,必能出非常之人。元明以后,何以江南多才子,多秀才,盖江南山秀水秀而才子秀也。次其原因之一。历史上所有的画派,都出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江浙二省又占十分之九,原因大抵也如此。
        浙江省当然是非常之地,近现代的大才子、大文豪、大诗人、大画家出生于其地者最多。浙江的中心在金华,当代浙派的重要画家吴山明教授就出生在金华市浦江县。他的诞生地是在浦江县莱山下的前吴村,其村四面环山,清溪绕村,水衢纵横,可谓山秀水秀,秀必清、秀必明、秀必灵,其清明灵秀之气充溢四方,秉之于人,亦如之。
        吴山名属于南方新浙派,他在上个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是这一派的重要画家之一,80年代,他是这一派的最主要领头画家之一,90年代,他发展了新浙派,使新浙派人物画迈向一个崭新的境界。
        吴山明的成名之作是水墨画《飞雪迎春》,是1963年他大学三年级时创作的,画的是一群农村干部刚开完会,走出门,迎着漫天飞雪继续在谈论,其中伞下两人呵气互相点烟,映出远处的桑苗和稻草堆,表现出瑞雪朝丰年的气象。《飞雪迎春》不久被《美术》刊用,发表在1964年四期上,得到众多专家的好评,二十出头的吴山明已在中国画坛崭露头角。
        他的毕业创作是《卢镇豪家史》连环画,毕业前夕,系主任叫他和另两位同学去龙井梅坞,为全国劳动模范梅家坞大队党支部书记卢镇豪画家史连环画,他在梅家坞呆了一个多月,观察体会,调查了解,精心创作,完成了这套家史连环画,并参加了在京的全国大学生毕业作品联展,陈毅元帅看后大为赞赏,并说:“大学生能以连环画作为毕业创作,把普及形式作为美术创作来对待,是一条很好的路子。”《美术》也选登了其中部分作品,在全国颇引起注目。这时,吴山明已成为新浙派画家之一员了。当时,他才23岁左右。
        一个有才气的画家,不会停止他的探索,一个有灵性和悟性的画家,不会停止吸收外来的营养。1965年,他任助教期间,正值中国美术界组织“援越抗美”画展,他创作了三张丈二匹的大画,《英雄三姐妹》、《阮文追》等,其中虽然是以浙派人物画的技法为基础,但在他笔下画中的人物已适度的变形和夸张。同时又大胆地吸收了越南磨漆画的特点,以大块重黑色为基调,加以大面积的红色和黄色,色墨更加浓重而丰富,气势雄浑,一变南方一味秀润的特点。又一次引起美术界同行的注视。
        这一段时间是他创作的一个高峰期,自己的想法多了,并在画中实验自己的想法,在很多方面,他已脱开了浙派。在参加很多大型的活动如农业学大寨等,他都用自己的画笔,反映了那个时代,留下了自己对中国画探索的痕迹。吴山明的造型能力强,生活感受深,和时代结合得也很紧密。因而他拼命地画,到处都可以见到他的画。“文化大革命”时代别人或被人批斗,或者去批斗别人,忙着写大字报、大批判、大串联。吴山明和方增先等却办起了《工农兵画报》。每期出版万份,吴山明是画报的主笔,他自己画,有时一晚上画十几张草稿,同时又去组稿、改稿,交出版社出版,全国各地的老画报以及各种美术刊物差不多都停刊了,《工农兵画报》在当时画界起到了重要作用,吴山明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心血。
        1971年,美院恢复招生,吴山明是骨干教师之一,他忙着招生,并担任素描、水墨课的教学。1978年晋升为讲师,1983年晋升为副教授,1989年晋升为教授,2000年成为博士生导师。并从1978年以来一直担任人物教研室主任、中国国画系主任和造型学部主任。他为美院的教育贡献出自己的大半生心血,为我国美术界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艺术家,他的头发变白了,但看到自己的学生成为国内外著名画家、大学教授、副教授、出版社的编辑与领导,他的心得到了慰籍。
        吴山明虽然忙于教学,但并未停止艺术上的探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是开阔心胸,二是增加见识,三是寻找画题。吴山明从70年代中期开始,不停地奔波于新疆、云南、甘肃、西藏、湘西、东北、西北等地,他的画风也不停地变化。从新疆回来后,他一度多用长线,用墨用色都更加丰富了,用笔更加大胆,而且作画更加挥洒自如。
        从甘肃回来之后,大约是1982年,他仍用长线,但多干笔,又用湿笔渲染,二者相结合,如《中学生》、《饱经风霜》、《黄宾虹像》等。用笔严谨中又有灵活,用墨纯一中又见丰富。减去了新浙派的明***,而增其苍劲感。1983年,他的画一是继续向苍浑方面发展,一是改用长而细匀的线勾写、工整中见潇洒,轻松中有沉着,清淡自如,如《李白诗意》、《陆游诗意》等。
        更大一次变化,是去西藏之后,受西藏地区和民风的影响,他用笔更加胸强,用墨更加厚重粗壮。画风一变而为苍劲、浑朴、沉着、浓烈,他更多的用墨。从西藏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画风完全不同于原来的浙派秀润清淡的画风了。他又开始化繁为简。有时他又回复到水墨淋漓的浙派笔法,又恢复了梁楷、徐渭的大泼墨,但笔下仍有从藏区带回的苍劲雄浑而深沉的气氛。总的气势仍不同二原来的派,也不同于梁楷和徐渭。而且,他又意识到,艺术并不是用笔墨去塑造形象,而应该用形象去表现笔墨、去表现自己的性情,去发泄胸中的块叠、去组造美的乐章……
        吴山明继续在思考,在探索,他考虑是不是形象,而是笔墨趣味和笔墨的艺术性,如何走向更深刻,更有文化内涵。清人旦重光说:“山川之气本静,笔躁动而静气不生;林泉之资本幽,墨精疏幽姿顿减。”王石谷、挥南田评曰:“画圣神妙处,必有静气……画至于静,其登峰唉乎。”所以,吴山明决定追求宁静,追求幽淡。他又决定强化线条,删除其他,回归单纯,进入含蓄。这一方面是他奔走于天南地北,千山万壑,大草原,大沙漠,大森林之中,尽情地吸取天地之精华,得江山之助,怀抱心胸意识为之一变,另一方面,他已到了中年,他自己说:“人到中年,火气减了,近年来作画喜自然,真含蓄,渐入深沉……”“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肩负着时代赋予的承前启后的使命,我们已不该是迷恋猎奇、盲目、浮躁的岁月了……”
        1988年之后,他已不再盲目的下笔了,他有了对艺术正确的深沉的认识,也就有了正确的追求。中国画的艺术是线的艺术,西洋画的艺术是画的艺术;当然,这是就主要特色而言的。优秀的中国画是“写”出来,不是抹涂出来的。黄公望的画之所以成为元明清三代画家的典范,就是因为他净化了线条,笔笔写出,不作涂抹擦染状;黄宾虹之所以成为一代大师,就是因为他的画笔笔写出,他的画实际上也是都有线和点。而且黄宾虹还用宿墨。“明理方识物”,吴山明自此之后,则全力于线,其次是点。他的线和1983年前的线不一样了,以前的线一划而过,线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表现造型,那时他对线也很重视,也追求形式的美,但却是外在的,形式的,缺少内涵,缺少传统文化底蕴。现在他明白了饿,他喜用宿墨,因宿墨的墨中有物,有意外的效果。他用笔不再为笔所驱使,而是用自己的意驱使笔,缓缓的、深刻的、如屋漏痕,如锥画沙,一波三折,一行一顿,皆以意为之。将自己谵泊之志。悠闻自得之意,轻松淡远的心境都表现在笔端,流露在线条之上。圣于墨色,随笔而出,晕化任之,浓淡随意。画面上的线,是线、是墨、是水,有都不是,而是吴山明的心意修养和情绪的外化。画,由能而妙,由妙而神,已非易事,然由神而入化,方为至境,吴山明的画已渐入化境了。
        他前期的画是能品,而入妙品。那时,他的笔墨隐于人物造型之中,表现的是人物而现在,他的人物隐于笔墨之中,表现的是笔墨。他早期的线条在浙派中敢是颇出色的,但和现在比,还显得不够深沉,而现在的线条则反之,它深沉、追求、内涵、多底蕴。他的这种线条1987年就已出现,但那时用笔速度还是略快了,快就容易滑,而内心的感情、修养无法充分表露。所以,内容就不可能太多。认识到了的东西,付诸实践还要有一个过程,他自己说:“一旦认定了自己的路,便想固执地走下去》”但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这路是正确的。吴山明的路是正确的。所以,他渐入化境,也就是渐入至境。并拓宽了宿星的一个新的境界。
        吴山明说他是中国画家,但他仍属于浙派的画家,但浙派也是在发展的,吴山明现在的画正是浙派的新发展,他在浙派的领土上另建了一座大厦,也可以说他脱开了浙派,也可以说他冲出了浙派;还是说他是浙派的新阶段新发展吧。浙派,明代有戴进等人是新浙派;20世纪50年代,方增先、周昌谷、李霞坚等开始了新浙派,吴山明就是新浙派中的重要一员,而现阶段的新浙派,则应以吴山明等人为代表,应该说他80年代的大批意笔线描和90年代水墨人物画,是他近十年来风格的集中体现,也是纯学院派的艺术的大道之作,吴山明的独到风格,深沉的内涵,使他成为了现阶段新浙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这是无疑的。吴山明正年富力强,他自己说:“想走的路还长着呢”,我们期盼着他的画进入更高更佳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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