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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明,艺术创新是为了更好地表现生活
(2013/11/6)

李鹭芸

    “芦锥几顷界为田,一曲溪流一曲烟”。西溪湿地自古以来就是文化人向往的天堂,被文人名士视为人间净土、世外桃源。1044名历代词人墨客在此寓居卜筑、赏景耕读、诗画歌咏、修行祭祀,留下了一大批诗文词章。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1600多年来独具匠心的人工雕琢,使西溪湿地形成了一大批千姿百态、情趣各异的独特景观,最大限度地激发创意的灵感和艺术的冲动。
    就在西溪湿地一角有个大门并不起眼的西溪创意产业园,潘公凯、蔡志忠、朱德庸、余华、麦家等名人工作室都隐匿于此,吴山明工作室也是其中之一。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先生应文化部与外交部之约创作的美国“戈尔副总统与夫人在中国”肖像画,当年在时任总理朱镕基访美时,作为国礼相赠。吴山明先生的采访,就安排在他湿地中的工作室里。沿着碎石子路往里走,看两边碧水翠竹与亭台楼阁相互交错,既艺术又生活。

十岁便是“小画家

    吴山明1941年生于浙江浦江县,父亲当年是中央社驻上海记者站站长。因幼年丧母,吴山明从小就被寄养在浦江老家伯母家中。
    浦江自古便有“文化之邦”、“书画之乡”之称,由潘天寿先生倡导的“白社”国画研究会的五名成员中,张书旗、吴茀之、张振铎三位都是浦江人。与徐悲鸿、柳子谷并称“金陵三杰”的张书旗,更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便在浦江兴建了书画小学。
    因为整个历史文化氛围的影响,吴山明小时候就觉得画画是件有出息的事。
    吴山明真正的美术老师是他小学时候的校长,张书旗的学生,他喜画翠鸟荷花。“当时感觉花鸟是大人画的东西,我们小孩子只是看到什么画什么,喜欢什么画什么。”
    当时吴山明小时候喜欢看《封神榜》、《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画得最拿手的人物是观音菩萨、孙悟空和关公。每到端午节乡下有个风俗,人们会把檀香粉装在纸袋里用来避邪,袋外面则需要画上是菩萨或是历史人物。那个时候,乡亲们就用纸来换吴山明的画,十来岁时的吴山明在乡校里便已是小有名气的“小画家”。“那时候画一幅画还能留下几张纸也是蛮有成就感的。”已是满头银丝的吴山明回忆起当年,还颇有些得意。
    吴山明就这样每天涂涂画画。初二暑假的一天,他照例在弄堂的水泥路上乱涂,近七八十米长的地面上画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人物。恰巧碰到邻居亲戚吴茀之先生路过,吴先生看着地上的画,沉思了一会儿说,“你画几张画给我看看,不要去画书上有的,要自己想。”
    吴山明后来想了半天,最后画了两张画,一张是同学们跟解放军一起跳舞,一张是同学们集体去野营。吴山明至今记得先生看到画时对他说的话,“你画得很好,因为你画的是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你自己的生活。”他真的去找吴山明父母,建议他考美院附中。
    “回过头来看,这就是最初的启蒙教育。”吴山明说,“让我明白艺术是为了表现生活。”

 
老师要教会学生突破自己

    1955年,吴山明顺利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附中,1959年附中毕业后考入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人物画专业,本科毕业后留校任教。
    “我今年73岁,从1955年进美术学院就一直没离开过这所学校,在美院待了近60年,到明年任教满50周年。”吴山明说,“从我的老师教育我,到我自己成为老师教育学生,美院的氛围特别适合培养艺术家。这里的老师没有门户之见,特别包容,会给学生最大的空间自由发展。”
    吴山明还清晰记得自己读书时,有一次自己在课堂上公然学另外一位老师的画,课堂老师发现后,看了没有生气,不仅夸奖画得不错,而且还探讨那位老师作品的韵味在哪里,提供进一步思考的方向。
    在吴山明眼里,“这就是美院的魅力所在。”不论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老师,他都秉承了美院的治学传统——包容与突破。
    文革结束后,创作之自由空气又回来了,吴山明一口气走遍了新疆 、甘肃、青海、云南、山东、东北……四处写生。新疆是北方的江南,作画上没感觉到什么难处,只觉得颜色稍强烈点。后来到了甘肃青海,“那边不以优美抒情占主导,而是一种粗犷、博大,一种原始美占主导,用原来的绘画方法不能完全表现出来,仅仅靠吸取西洋画的东西依然还不够,总觉得还应该更强烈。”偶然一次画画时,西北之温差使砚台上面结了很多宿墨,他便尝试着用了别人不怎么用的浓宿墨,谁知效果竟然被充分挖掘出来:既有一种苍茫的感觉,又有一种滋润的感觉,苍和润两者结合到一起,需要凝结就凝结,渗化就渗化,并产生肌理效果。写生回来以后,吴山明闭关画了一个多月,不断实验,发现宿墨用得好,即可以画出指画的天趣,又可以保留笔绘的自由度,从此开始在笔墨上不断寻求自我突破。
    作为老师,吴山明说“只要带学生,我都尽量让他不要学老师,他可以研究老师,可以吸取老师的精神,但是不要模仿老师,要摆脱,要有所突破,才能变成自己的。学会自己去咀嚼东西,不要吃别人咀嚼过的东西。这样才可能成为一棵大树,否则只能永远没埋没在树荫底下。”
    吴山明千方百计地去观察学生,发现学生作品中的亮点,希望学生在亮点上能有所突破。“老师不仅要教会学生怎么画画,还要教会他怎么突破传统,怎么突破前人,怎么突破自己。”

“我只是浙派人物画代表人物之一”

    《环球人物》:业界都说您是浙派人物画代表人物,您怎么看?
    吴山明:现今之浙派是一批画家而不是一个人,一种画派的传承和发展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个人探索的成就,走的路子各不同,审美视角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强项,各有各的弱点,大家的优点综合起来就变成一个时代的特点,共同去组成了二十一世纪的浙派人物画。写我的文章经常会说我是人物派的代表,但在文章后面“之一”两个字全总是我加改上去的,我只是浙派人物画代表人物之一而已。
    《环球人物》:您如何定义画家?
    吴山明:可以称为画家,关键是专业性要到达一定程度,画家是一种专业,不是一种职业。不管他从事绘画,从事绘画教育,或者是其他,任何职业的人,只要有比较高的绘画专业素养,都可以成为画家。
    《环球人物》:您认为到什么阶段可以称为大师?
    吴山明:有人说现在是“大师满天飞”,其实好多大师连个专业门槛都没进去。大师都不是自封的,应该是专业界与历史的认可的。
    现在工艺美术评大师,是个误区。现在陶瓷、木雕、石雕等等,从县级、地区到省里,一直到全国,各个级别都评大师,称大师,大师不满天飞才怪。大师这个称号一“泛滥”,就没有意义了。
    到现在为止,全国书画界没有评过大师。如果有,我认为需要满足两方面要求:一是绘画专业能力,起码这个画家的作品风格能够影响一个阶段的一部分人;二是专业的创作背后,应该有自成系统的理论构架可以支撑,这套理论放到绘画历史发展的长河里面来说,可以影响到阶段性的发展。
    《环球人物》:您作为一个画家追求的是什么?
    吴山明:往小了讲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多画几张好画,多教几个好学生。往大了讲,希望我在绘画表现风格方面的一些尝试,哪怕是一点点变革或者创意,能够给中国美术的发展做点事。
    《环球人物》:您以后在笔墨上是否还会有新的尝试?
    吴山明:我现在依然在做新的尝试,除了笔墨还有艺术载体上的创新,作为艺术工作者,创新就是为了让艺术更好地反映生活。目前方向已经基本定下来,不过还没有做到自己满意的阶段,等我把它做的更精、更多彩、更有表现力的时候,一定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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