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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单纯——吴山明执教50年 从艺60年中国画大展
(2014/11/5)

    北京中国美术馆学术研讨会全程记录整理(一)
  (一)吴山明与当代中国画研讨会 中国美术馆七楼学术报告厅 薛永年、尚辉主持 2014年5月30日下午
  尚辉:吴山明执教50年从艺60年中国画艺术展,“吴山明与当代中国画研讨会”今天由薛永年先生和我共同主持。首先请允许介绍一下出席今天研讨会的主要嘉宾和学者。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名誉主任邵大箴,中央美术学教授李树声,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副主任刘曦林,中国画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孙克,中国美术馆学术策划部主任张晴,中国画学刊主编邓福星,中国美术馆研究员徐虹,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陈醉,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左庄伟,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华书画家杂志社主编李一,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主任尉晓榕,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吴宪生,山东美术出版社副社长王经春,作家杜文和,中国美术学院研究生处处长毛建波,南京艺术学院教授顾丞峰,还有好多在座的各位因为时间关系我就不介绍了,还有吴山明先生和夫人高晔女士。
  薛永年:
  吴山明先生是当代重要的人物画家,改革开放以来,他一直致力于深化艺术蕴含和纯化绘画语言。他的人物画艺术,不仅赋予人文关怀,而且讲求语言方式,艺术特色鲜明,很有学术高度。今天有机会在中国美术馆观赏他的作品,并且应邀和尚辉一起主持这场研讨会,感到非常高兴。研讨吴山明先生的人物画,有着不同一般的学术价值和本体意义。
  吴山明的中国人物画,可以用8个字概括,这就是:“意笔宿墨,传神写境”。20世纪以来,中国人物画,有了划时代的发展。不仅使平民百姓成为主体,而且抛弃了概念化的面貌,复兴了以形写神的优良传统,改变了明清人物画的衰微。新时期以来,人物画摆脱“高、大、全”的趋向,彰显了普通百姓的生存状态与精神风貌。吴山明恰恰是这个时代中国人物画的突出代表之一。
  吴山明的中国人物画,有时代的共性,也有突出的个性。研讨吴山明的人物画,有三个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一是人物画的精神内涵的延展问题,二是意笔笔墨与写实造型的关系问题,三是宿墨与笔墨之美的继承发展问题。在这3个问题上,吴山明都有深入的思考和创造性的实践,而思考与实践都和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的跨界互动有着密切关系。
  第一,人物画精神内涵的延展问题。人物画的精神内涵,涉及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所画对象的精神;另一个方面是作者的精神。不少水墨写实的人物画,注重刻画对象的此时此刻的精神,而吴山明的人物画,旨在表现一种把任务与环境甚至历史融为一体的精神境界。他善于与最平凡、最普通的群众接触,充满历史感地感受他们与环境和谐共存的生存状态,悟解他们内心的淡泊而积极、平凡而不平庸的永恒精神。他的人物画创作总是在品味生活中发现,在回味生活中升华,在拉开距离中表现美,不仅描写了不同人物的精神面貌,而且把回味无穷的审美感情投射到天人合一的宁静、含蓄、光明、悠远的境界中去,形成了涵容生活的诗意与余味。
  他的回归单纯,我理解就是用最简约而纯化的语言来表达最纯粹而丰富的内涵。
  有人说他的人物画是水墨散文,意思是画得鲜活,有即兴抒发的主动性,但他的小品画更像散文诗,尽管有的只画人物,有的略微点景,但他善于显现人物环境的光风霁雪、云流日影,把人物与环境在相互渗化中有机地统一在一起,不仅描写了不同人物的精神面貌,而且把自己的审美感情投射到宁静含蓄、光明悠远的境界中去。可见他的人物画与山水画存在着内在的联系。
  第二,笔墨与写实造型的关系,与第三个问题,宿墨的笔墨之美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近代以来,中国人物画里影响最广泛的,不是借古开今的传统派,而是引西入中的融合派。前者传承古代的造型观念和语言范式,后者引进西方的写实造型观念,回归古代“形神兼备”的优良传统,通过素描,强化造型能力的训练,在后半个世纪中,得到了跨时代的发展。吴山明先生则是后半个世纪中,新时期至新世纪初融合中西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
  吴山明的人物画面貌,也是写实造型与笔墨的结合,但不是一般的水墨写实风格,而是意笔宿墨与写实造型的结合,这在人物画中,是前所未有的。在他之前,写实的形象,都直接来源于现实生活的提炼。但笔墨的形态,主要有三大来源:一是人物画线描与山水画皴擦、渲染的结合,出现最早的是蒋兆和及其传派为代表。后来出现的两种,之一是把复线速写的生动性引入水墨人物画,黄胄及其传派为代表。之二是把写意花鸟画以点厾法为特点的笔墨用于人物画,吴山明的老师辈周昌谷、方增先为最早,这一派也即新浙派。
  新浙派解决了形神意笔的统一。人物画讲传神容易,讲写意就难了。发挥写意精神,前提必须传神,传神还必须形似,求形似势必影响笔墨的随心流淌,如何把写实造型与写意笔墨统一起来,对人物画家是个极大的挑战。有的人物画家也讲写实造型,使笔墨为严谨的造型服务,人物个性得到突出,但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笔墨的形式美感和笔墨的写意功能。“新浙派”第一代画家,掌握了高强的人物造型能力,又取法于传统文人写意花鸟画的笔墨韵味与抒情功能,在勾、勒、皴、染之外,广泛运用点、线或面,泼墨、没骨和破墨,以各种形态点线面在运行中的渗透和转化实现了人物画中的笔中有墨和墨中有笔,生动活泼,富于笔墨气韵,在一定程度上为写实、造型注入写意,精神和笔墨美感,提高了水墨人物画的表现力。
  吴山明作为新浙派第二代,他特别重视深入前辈浙派人物画家尚未深入的山水画传统,开发其可持续发展的、并引入意笔人物画的深藏潜力。为此纯化了写实造型,把山水画的宿墨引入人物画,突出了意笔表现,发挥了宿墨的特殊功能与独特美感,实际是纯化了笔墨语言,从而扩大了意笔写实的表现力。这在当代人物画发展中,是非常有意义的。
  在意笔宿墨的发挥上,吴山明人物画的造型讲求确定性,宿墨的墨韵带有随机性,二者相互矛盾,在人物画中发挥宿墨,吴山明解决了两个化西为中的问题。一是变西式以素描为基础的造型观为中式讲求结构的造型观,二是变以笔墨服从于体面造型为主的手段为以线造型为主的手段。进而以笔踪与墨韵在水分冲击下的精妙生发,形成了中锋笔踪和宿墨渗化相结合的笔墨方式,形成了肌痕踪迹与水痕晕化结合之美,开拓了水墨人物画的审美空间。也就是说,他发挥了宿墨遇水冲出笔痕的奇妙表现力,笔痕还在,保存了中国画以线造型的特点,冲出的墨晕在有效控制下,既塑造了形体,又表现了光感,还与环境自然地衔接在一起。
  吴山明在人物画中挖掘了淡宿墨的潜力。他的宿墨探索,直接来自黄宾虹的启示,黄宾虹用的是浓宿墨,吴山明用的是淡宿墨。他在浓宿墨基础上研发出来的淡宿墨,可谓是中国画的一大贡献。
  吴山明以宿墨作画,墨韵的独特韵味,起到扩张线条,延长笔痕而塑造形体构筑空间的作用。前不久我在杭州看吴山明的宏篇叙事巨作《香格里拉》,不像散文诗,更像小说。二是宿墨更有了力度,更有了水墨渗化与碑拓肌理相互映衬的美感。以宿墨作画,使用壮实的长锋羊毫,蓄水多,流泻缓,落纸之后,既形成了有力的笔痕,产生外廓明显的痕迹美和湿中见干的拓印美、肌理美,又出现了笔痕框廓外的墨韵渗化,渗化部分造成了结构的凸凹转折,会有一种墨从笔痕框廓中洇出来的效果。
  吴山明近些年一直在研究淡宿墨晕化中的形成碑拓味并且加以发挥。大家知道,落笔之后,笔痕框廓以外因宿墨脱胶程度及水分的渗润不同,便出现了或凝结或化开的区别,其凝结处有水墨苍劲的骨力,还有蝉翼拓一样如虫食木偶尔成文似的美感,但是凝结处,干而能润、形态随机、其化散处、湿笔飘渺、灵动而有控制,于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笔墨之美。
  从吴山明得自黄宾虹启发在艺术实践中逐渐形成的宿墨法,我想到了黄宾虹的“道咸中兴”说,和李明对“道咸中兴”的解读。而我指导的博士生李明的研究,从材料出发,发现道咸画学中兴说主要涵盖的实际是海派之前的金石学与山水画的关系,他得出的一个看法是道咸画学中兴反映在山水画领域是由山水画中吸收碑学笔法和拓片效果引发的笔法内涵的变化,以及对用墨传统的发扬,特别是在墨法上自觉地向着湿、浓、黑的方向前进。
  尚辉:薛永年先生从宏观的角度,把吴山明先生在人物画上的变革和创新作了一个总体的概括。尤其是对吴山明先生在宿墨上取得的成就,进行了细微的分析,下面请邵大箴先生。
  邵大箴:中国的人物画是走在世界前面的。今天看到吴山明先生的人物画画得那么形神兼备,用宿墨刻画人物形象。这些人物没有很大的动作,都是比较小的动态,画的是那么千变万化,那么出神入化。
  吴山明先生他们这代之后和现在的年轻画家,比较写实的人物画家不是很多。因为要求变,要求新,但是要革新,要创新,没有一个传统的基础,没有笔墨的功力,没有艺术修养,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吴山明的人物画注意人物心理的刻画,表现人的表情、感情。他画得很轻松,很清淡,在这里面感觉到时代的气氛和氛围。吴山明的人物画除了有写实山水的情景以外,人物背景、情景、渲染,笔墨上感受到用墨的用法、方法。吴山明人物画的展览告诉我们,要非常珍惜中国当代艺术大格局,他的地位,不要放弃写实的艺术。另外一个意义上是当代艺术对世界也有贡献,同样,我们应该非常珍惜这个贡献。
  尚辉:邵大箴先生从中西文化比较的角度,尤其今天发展的角度,谈了怎么坚定自己美术发展道路的认识。下面请范迪安先生。
  范迪安:吴山明先生这次在中国美术馆的大型展览,既是一个他从艺60年的回顾性的展览,更是以《香格里拉》为代表的一大批新作的一次大型展示,为我们学习了解吴先生的艺术经历,特别是理解和研究他在当代中国水墨画创作上的贡献提供了最好的契机。吴山明先生在水墨画上的探索创造形成的丰厚成果值得我们今天从不同的学术角度展开研究。
  研讨会的主题是“吴山明与当代中国画”。我觉得应该把吴山明先生的探索和他的成功经验放在当代中国画发展的坐标大课题上认识,才能看到他艺术的当代性。虽然他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新浙派代表之一,但是他在自己的艺术探索中,可以说有许多自我的蜕变,不断向新的学术目标和高度攀登,因此有了他在21世纪以后创作上的新成绩。
  第一,我看到他的当代情怀。吴先生作为一个艺术家,他有一种当代人的情怀,他对艺术不休止的探索精神。我觉得这点特别令人敬佩,年过70了,仍然保持着不落时代之伍的一种精神,一种追求,一种情怀,我觉得特别值得敬佩。
  第二,讲的是他当代的方法。艺术的确是需要用学理思维和学理探索来形成自己的方法。吴山明在体现中国画历史传统方面,有他很宽阔的眼光。他对传统的书法和绘画发展的整个理论,尤其是那些过去比较少被注意的一些学术点,或者是课题点抓得非常紧,有一个词叫“深挖”。吴山明先生的学术方法,就具有现代的方式。但是他是跟整个当代,对于自身传统更深厚的理解的基础上,做这样的一种深挖。所以他能够有自己非常胸有成竹的一个传统支撑,而且从传统中不断地蜕变。正如今天中国文化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传统文化继承下来,并且使之成为今天的创造。
  第三,他具有非常重要的当代形态。因为所有的作品呈现出来,有一个很完整的、很有机的、整体的面貌。吴山明在中国画如此深厚的笔山墨海之中独辟蹊径,形成自己鲜明的风格,他把宿墨,中锋用得如此的炉火纯青,能得中锋就无浮华之感,有骨气。所以吴先生这方面的建树构成一种当代形态。这种当代形态不仅仅是他个性形态,对我们中国画当代的发展,当代形态的建构,同样是有贡献的。无论从知觉,还是从粗浅的分析,我都觉得吴先生这次展览对我们来说真是一次学术的盛宴。
  尚辉:范迪安先生从当代情怀、当代方法和当代形态三个方面,对吴山明艺术创造进行高度的总结和概括。下面请李树声先生发言。
  李树声:吴山明同志一直在中国画领域进行探索创造,不断的革新,而且把中国的水墨的主要特点,使用笔墨纸砚的技巧发挥到非常高的高度,特别是用来表现人物。“重返单纯”,这是冯远给他的评价。这个提炼很概括,因为吴山明同志造型的基本功和写生写实的能力是相当强,也是相当精道,他不满足于那个水平而是继续探索怎么样把中国笔墨的技巧跟他内心的情感,再加上他要表现的对象完美地统一结合。吴山明等一批画家一直强调中国画的特点,用中国的表现形式,用中国的材料,把人物画画出既传神又保持了形,这个形神兼备,是经过很长的探索才达到的。
  孙克:吴山明先生的水墨人物画的风格很鲜明,这就归功于我们几十年来,比如说徐悲鸿先生、蒋兆和先生,还有许多搞人物画的画家,一直在这方面实践努力,把中西文化进行结合。因此人物画造型方面,的确是20世纪中国画发展的一个重要成绩。
  吴山明的画,用中国的笔墨造型或者中国的笔法、墨法来画,再加上造型能力,形成一个完全不同于或者已经大大地发展为一种技巧了。我看到《香格里拉》,每个地方的素描非常的扎实,非常准确,水墨的表现力也非常好,就是中锋用笔,能看出来钝钝的线条,很有力量,用宿墨表现,很有韵味。跟着形和色,尤其是墨色用笔跟造型,看上去非常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中国画的发展,中国画的前途,不是一个穷途末日,是从中国画自身寻求一条路子发展中国画,而不是从画那里想办法。看到吴山明的作品,我有这样的体会。
  刘曦林:21世纪中国人物画有了巨大的成就。100年前,或者90多年前,徐悲鸿慨叹了中国画近世之画衰微到了极点,徐悲鸿说我们画人,手往前伸不过去,这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无论是中国的油画,中国的水墨人物画,工笔人物画,这个历史的成绩是不容否定的,这个成绩是一代代人像愚公移山一样,把困难一个一个搬掉,今天,中国美术馆砌起来一座吴山,山很明。中国人物画到这个台阶,到这个路段,就应该出现这个时段里程碑式的人物,这些人物应该记载在中国美术史上,这是我非常深的感慨。
  第二,中国人物画走到今天,不仅仅为了解决造型问题,人物画也应该以笔墨为底线。吴山明用他的宿墨,证实了这样一点,他已经和徐悲鸿、蒋兆和的笔墨,和方增先的笔墨发生了重要的演化,个性化的演化,这是这个时代的特征,这个也是令我很佩服的。
  第三,笔墨的职责,笔墨觉醒之后还伴随着人的觉醒。另外一点就是笔墨表达灵魂的时候,要达到一定火候,你就分不清,笔墨就是灵魂,灵魂就是笔墨,笔墨就是人物,人物就是笔墨的时候两者混为一体。我看吴山明1980年代速写的时候,干笔枯墨已经非常好了。这时候还有“模糊”的处理,“模糊”的处理标志人物画的技巧性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这种技巧性一旦稳定下来是非常好的。
  一个人物画家,要用你的人物形象留在人们的审美记忆里面,而不仅仅是个人的行使语言和符号,这一点吴山明所塑造的黄宾虹、梁漱溟、王国维、蔡元培、小姑娘都会记忆在我们心里面。人物画家要用人物形象来传达,用人物形象记载在美术史上,这点吴山明做得非常好。这可能涉及到人物画未来走向的问题。我坚信,只要世界上有人就有人物画,就有人物画家进一步研究在新的时代下如何画人。吴山明是一座独特的山,这座山值得我们再研究。
  薛永年:刘曦林对吴先生艺术的评论非常到位,无论就他的人物造型和笔墨的结合,无论是笔墨,还是笔墨造型和灵魂,和时代传统的关系上,一句话,在前人的基础上,吴山明先生形成一座山,这个山非常明亮。
  王镛:我今天要谈的是“丰富的单纯”,他的画展主题是“重返单纯”,我觉得单纯应该是对艺术极高的评论。看了吴山明的作品,用8个字来评价,自然、朴素、单纯、透明。这是他的画品,也是他的人格。很多美术界同仁都说吴先生人品特别的纯正,古人说人品不高,入墨无法。
  吴山明的水墨语言,如果说淡宿墨有点分离,水墨语言比淡宿墨可能涵盖得更广。最主要、最有价值的,体现在对水墨语言本体的突破。他这种追求丰富的单纯,追求语言的变革,如果要从古代来讲,可以追溯到老庄哲学,强调朴素天下,还有古代的文人画,特别是以董其昌为首的画家倡导的文人画追求的平淡、淡薄、淡的意境,我想吴先生未必去追溯这么远,他直接传承的还是21世纪以来新的水墨画传统。
  我说三点。第一吴山明的新水墨语言创造的资源,首先是新浙派人物的造型,刚才大家谈过了虽然也以素描为基础,但是更强调造型。这种新浙派人物造型等于为吴山明突破水墨语言的本体提供了一个很大的空间。所以他能够沿着新浙派人物的造型继续往前探索。终于在水墨语言上有了新的突破。
  第二是黄宾虹山水的笔墨。吴山明的淡宿墨还有他的用笔,都受到黄宾虹的启发,吴山明先生把水墨或者笔墨当中宿墨的元素单独抽取出来推向极端。水墨语言的单纯化和个性表现的极致化是同时相辅相成的,才逐渐达到这个阶段的,所以他创造了一种新的水墨语言。
  第三是吴山明创造过程当中借鉴的资源,就是潘天寿花鸟的结构。吴先生主张中西绘画拉开距离的,他的花鸟画没有直接模仿或者借鉴潘天寿的花鸟画,但是他的人物,在某种程度上,至少和潘天寿花鸟的结构是有一些类似的地方,基本上取一个大的轮廓,非常的单纯,但是又非常有力,他也很少有细致的皴擦,给我们感觉像一个玉雕,通透有力。
  吴山明先生在中国画水墨语言本体上取得了重大的突破。这一点对当代中国画,人物画也好,山水画也好,花鸟画也好,我觉得都是很有价值的启发。
  薛永年:王镛先生讲得很丰富,启发最大的就是吴山明先生最主要的建树就是笔墨语言本体的建树。下面请张晴讲一下。
  张晴:今天有幸拜读吴先生的作品,我想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空图二十四品”中的豪迈,真力弥漫,万象在旁。我从四方面谈一下我的感受。第一,吴先生的人物画代表了那个时代的象征和共同记忆。今天我看到1970年代的作品感染了我们,我们这代人,也是受那个时代绘画一代人的影响,告诉我们什么是浙派人物画的经典之作。等于说受到了黄宾虹、潘天寿这些大师在浙江美院中国画系的影响。同时我想浙派人物画对素描和生动这一方面的概括和支撑也是大家公认的。
  第二,吴山明先生具有高超的对人物性格的感受力和表达力。展厅可以看到,几张画排在一起,黄宾虹先生、潘天寿先生和一名中国农民,题目叫《沧桑》,这3张画放在一起,我想是非常有用意。
  第三,我们注意到吴山明在他的作品当中,对光与影的捕捉与表达的重视。其实这在中国古典文学和中国绘画中都有所表达。但是如何在一个新中国画当中表达,光影的表达在我们中国人物画的表现我觉得非常有意义。我想他用墨的造型来塑造光影的感觉,也是我们新浙派的提升和未来发展的方向。
  第四,他的宿墨如何形成吴山明艺术的标志。后园厅有一批小画,我看得非常的认真,这些小画非常的轻松,它不是山水也不是人物,而是对水墨语言本身的一种探索,这是一种原动力。我用两句话总结:第一吴先生的回顾展集中地对浙派人物画在新的历史时期探索的成果,也就是说如何把你自己个人长达执教50年,从艺60年结出来的果子,在今天水墨语言单纯化进行演练。第二,吴先生给我一种感觉——单纯,我想就是对丰富人生的一种高度的概括,单纯即是一种丰富。
  薛永年:张晴讲得很清楚,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光影。下面请李一先生。
  李一:我看了吴先生的作品,最突出的感觉是“笔墨精妙”。他研究宿墨最有特征的是淡宿墨,他专门研究淡宿墨20多年了,中国画,笔墨是最重要的问题,特别是墨法。墨法方面,应该说前人还没有做过,前人给我们留了一些空间,因为笔法再突进就相当难了,墨法还是有一定空间的。吴先生在淡宿墨上推进了一步。
  吴先生用的是以淡宿墨为主,他在这方面是一个新创造,因为宿墨比较硬,能够化硬为软,而且宿墨和渍墨两者同时使用,这方面使用得很娴熟,笔墨精妙里面有很多层次,淡而有骨,淡而有力,淡而丰富,在平淡当中见丰富。宿墨斑斑,用拓片的感觉,给人的感觉,虽然淡又厚重,淡而厚,淡而苍,淡而韵,松透灵活,又秀又润的审美感觉让吴先生找到了。在目前的书坛,在宿墨方面成功的还不多,但是在绘画方面,吴先生是继黄宾虹先生之后又有所发展的杰出的画家。
  尚辉:李一先生从笔墨精妙,从墨妙的角度,对吴先生平淡中见风骨进行了评析。下面我们请邓福星先生。
  邓福星:吴山明先生是非常幸运的。第一个幸运,他是上世纪40年代的人,他主要的艺术活动是20世纪后半叶到现在。20世纪中国水墨人物画是一个大发展时期,在中国水墨人物画的历史上,这个阶段的人物画是空前的,他赶上了这个阶段,他是非常幸运的。还有一个幸运,浙江的浙派有一个水墨的群体,这是中国画坛上非常富有生气和活力的群体,他是这个群体占据重要位置的很重要的人物。他有这么两个幸运,所以他在人物画继承和创新方面取得了很突出的成就。
  宿墨是吴先生作品中最大的特点,不光是墨,还有用笔。他在用笔上,有一个时期线比较明显,后来是点或者是大的点,不仅仅局限于线,有一些晕染开了一片,他在用笔上,我觉得是一个很大的拓展和发展。因为他探索了几十年,他掌握了宿墨的方法,水分的使用真是达到了极致,要是学他的话可能不那么容易。所以这些形成了他的人物画具有非常鲜明的特点。吴先生绘画最大的特点就是笔墨,作为中国画艺术最根本的东西,他就是在笔墨上有所突破,有所发展,有所成就。
  尚辉:感谢邓福星先生,着重对吴山明先生用笔的关系,以及对吴山明人物画,在笔墨方面的深挖开拓方面作的贡献作了评述。下面请徐虹。
  徐虹:在当今中国画创作当中,吴山明先生的画,可以说是自然风骨之美的代表,他的作品用洗练,单纯含蓄的笔墨,勾勒出的画面和当下社会的喧嚣,充满物质欲和躁动的世界拉开了距离。
  吴先生的人物画把中国人的理想与具体中国人的身份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了。中国人的理想有山水的清明,有大地的平远,还有云彩和水的澄澈和明亮。这样的山水意象和人物的身份关系,除了我们说过的笔墨,首先让我们看到的是整合一幅画的一种气象,格局和它里面透露出来的气氛和信息。整体地看,是表达山水的理想。吴先生在人物的形象和山水的气象之间筑了一个桥梁,实际上已经表现出了古人的风骨。这种风骨是什么呢?他对人物的理解有他自己的判断,有他自己的思考,有他自己的文化积淀和精神追求。既不是就事论事地画他眼前所看到的一个人,也不是完全超乎了人性,只画概念中的一个符号。
  第二,我想从风骨上来谈他的笔墨,除了各种具体的技术和探讨之外,整体给我的印象,他已经形成了诗意的表达,我觉得吴先生在笔墨语言上,已经激活了沉默不作声的语言,这种激活,是让他自己大声说出沉默的语言,这种语言离我们很久了,但是他在纸上画出痕迹,大声说出来的时候,要用自己的身体和力量来说这件事。
  第三,他和当下感情和生活世界的联系。笔墨可以从完全具体的笔墨来看,在空明和淡远意象中可以看到像骨头,像金子的结晶,非常结实,非常坚毅,但是追求人物理想的风貌和精神状态又是联系在一起的。这样的笔墨,理想和追求是紧密相关的。我看了他的作品以后心里很感动,包括对蔡元培先生,对梁漱溟先生的刻画。我们中国人也创造出了一个在中国历史上能站得住脚的、我们心目中所喜欢的、所满意的人物形象。如果没有这样的笔墨,这样的人物气度,人的风骨是出不来的。
  尚辉:刚才徐虹主要谈吴山明人物画自然的丰富,谈它的精神内涵,谈吴山明为20世纪中国人物画塑造的人物形象的感受。下面有请陈家泠。
  陈家泠:刚才有好多权威理论家从他们的研究角度谈吴山明艺术。我从本身实践的角度来理解吴山明的艺术成就、吴山明的绘画。从美院附中接受教育,一直到大学作为导师,从佛教角度来看,他是静止中,专心致志。他的研究道路对我们东方的绘画,对中国艺术新天地的开辟都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东方的绘画符号有三个要素。第一个写性,第二个平面化,第三个装饰性。正如潘天寿老师讲的,我们东方的绘画要与西方拉开距离,拉开什么距离?就是这三点。
  第一点线条,这个线条要像书法一样才是东方的审美,不是刚性的线条,刚性的线条是西方的画法,而用毛笔以写字一样的线条才是东方名作线条的符号,这是非常重要的东方绘画的标准。
  第二点装饰性,中国的绘画就要装饰性,要有空灵感,要阴阳平衡,要有理念。潘先生老早就跟我们讲了,线条要如锥画沙。我看吴山明的线条已经向这方面推进发展了。
  第三点要平,中国画就是要平,不要搞得像素描一样。为什么现在有很多人都知道绘画的理论,但是为什么还要搞素描呢?因为线条不过关,由于线条不过关,所以画得像素描一样造型,等到你的线条过关,就平了,线条就是无价之宝,你为什么还要搞面。这是技巧上的三点。
  尚辉:您是作为吴山明的同学,也作为艺术家,从几方面对吴山明作品进行了评价。下面请陈醉先生发言。
  陈醉:我给吴山明先生写的文章标题就是《具象的疏离》,也是我对他创作的体会和感受。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他早期画的写实人物形象很好,继承了新浙派的传统,发挥他自己的能量。但是我觉得他更了不起的是,他很快能够融化了前面的成就以后,进行一次蜕变,出现了现在用宿墨,用渍墨表达人物形象,这个就是“具象疏离”,他并不像某些人丢弃原来传统熟练的方式以后走得太远了,他很好地保留了,能够非常准确地表达对象精神境界的前提下做到的。他的用笔用墨都有了很大的飞跃,我觉得他这次更好地把笔墨使用提到一个高度,而且画面的形象和美感很有特色。
  我曾经说过“蚯蚓描”,春蚕找桑叶的枝,蚯蚓过地,下雨之后蚯蚓走过的痕迹。后来说蚯蚓描不好听,后来改叫“春蚕描”。吴先生的画给人很特别的印象,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感受,这就是他的成就。这种成就不是某个画家努力就能做到的,还有很多天赋问题,自己的感受问题,时代需要的问题,在他身上迸发出来了。
  尚辉:把自己最精彩的东西,用最简练的语言表达出来。下面请邵建武先生发言。
  邵建武:我接触吴先生作品也不多,所以来之前在展厅学了一小时,认认真真地看了吴先生的画。
  吴先生的作品有史实的韵味,但是离史实还向前一层。在创造上,搞一些更大的创作,我觉得史实性就在其中,而且您绝对有这个能力。您也有学养准备,我非常期待,谢谢。
  尚辉:感谢邵建武先生从另外一个渠道谈人物画的题材,从题材的类型谈到了对吴山明人物画史实性的一种期待。下面请左庄伟先生发言。
  左庄伟:吴山明先生的艺术创作开创出了我们中国人物画的新领域。因为现在画家的作品很多,研究画家的也很多,我们中国绘画历史是非常传统,而且很正面。吴山明先生在继承和发展中间,找到了传统理念里面的观念语言,而且在我们环境中创造出他特有的一种艺术语言和审美效果。
  吴山明先生所有的成就,应该是在生活中不断地认识深化发展的,他达到这样的高度,主要是素描的造型基础。
  我在一篇文章里面写到吴山明主要的成就——水墨水韵。如果从这个高度看他的成就,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既有古人的成就,也有他个人的独创。就拿宿墨来讲,他是在生活写生过程中偶然发现可以继续去拓展与挖掘的,而且经过多次的尝试才达到这样的高度,这值得我们很好地学习和研究。
  尚辉:左庄伟先生原来主要研究西方美术史,所以他最后从中西比较出发,谈到与西方肖像画相比,中国绘画中人物画是比较弱的一个品种。他当然也是通过这样一种比对提升,来分析吴山明先生在人物画方面达到的成就。下面请丁宁发言。
  丁宁:我看吴老师的画觉得很亲切,原来我在浙美经常看吴老师的画,但是没那么集中。我相信这些画不是吴老师的全部,我相信还有很多,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如果他再展出一些素描,绝对会让人叫好。
  第一,我觉得吴老师排辈分应该是新浙派人物的第二代。“第二代”意味深长,到他们这里,与第一代新浙派人物相比要有一个创新,这个已经很难了。中国画当中人物画的当代化,或者说一个改造后的转型也好,或者说进一步的探索也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范例,这是吴老师画展给我非常实实在在的信号。浙派人物不止20世纪50年代的状态,其实还有今天的全新的面貌。这个个案本身给我们很多思考的空间。
  第二,吴老师的画不仅仅是笔墨上的创新。大家可能很少注意吴老师的行程,吴老师到四川、西藏,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这片土地,他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各种各样的人物。从我们看到的精英文化人物到藏民、到普通的民众。他在这里,我觉得是有一种对普通人物非常重要的体验与表现。所以他的人物画的表现,不仅是笔墨上的实践,而是说表现的本身是非常非常追求精神的高度的。
  第三,各位谈了很多宿墨,宿墨是比较平面化的,这个平面化是不规则的平面化。你看到他的作品,有很多是留空留出来的,好像没有把东西填进去,还空着,这是诱人联想,这种比较淡的宿墨画,有沉淀朦胧沧桑的历史感,好像看到的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照片。执教50年,从艺60年,一个甲子下来,有很多感慨,有很多经验。
  薛永年:丁宁先生今天既谈到了吴山明先生的艺术在新浙派发展基础上的重要意义,又谈到他的艺术是密切联系生活的,还谈到了宿墨的效果。下面请杜兰大学教授Anne Dunlop发言。
  Anne Dunlop:我的感觉,这是当代中国画展中,可以看到画家面对历史和面对现在作出的一种非常独特的反应。我看了画展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画家是马蒂斯,因为他也是用线表达他所看到的一切。吴山明先生的画感觉线是灵动的,引导你去看,看的过程当中,你也会感觉到在线条上体现出艺术家内心的东西,我看了画展非常激动,意识到了中国画用线、用墨体现出灵动的力量。
  薛永年:刚才这位美国教授讲得非常好,通过中外艺术的比较,她理解了吴山明通过线表达出来的境界和追求,说明了艺术在跨国交流中也是能起作用的。下面请顾丞峰发言。
  顾丞峰:我讲一个大家没有谈到的东西。在吴山明自己的笔记当中,他强调了一个问题,就是说意笔的问题,意笔的教学方式和对意笔的设计。我看了吴先生自己的叙述也谈到这点,我们看到很清晰的足迹,早期20世纪50、60、70年代的作品,基本上是受严格的苏式的教学体系走过来的。这些作品可以说非常严格、严谨,但是和其他先生、同事背景区分不大,包括和北京中央美院很多先生们的方式区别也不大,但是到后来意笔的时候,这个区别就出来了。如果从意笔来说,您可能更多地强调意念的贯穿和连缀。
  意笔教学当中您曾经说过意笔不讲究形式,将思想情感融入对感觉之中,外向虽讲究用笔,但是强调韵律、力度,在丰富中求整体等。从比较当中,包括黄胄他们的作品能不能用意笔描述呢?如果不能的话,又怎么描述呢?我想肯定是有区别的,如果我们一定要加以区别的话,我暂且用这样的词,我们称之为实笔描述,注重结构,注重素描,甚至注重光线这样的方式,当然色彩是另外一个方面。我们勾勒出两个,就是意笔的对照点,还有没有呢?还有。我觉得意笔结构的方式从中国人物画整体结构来看,它只是其中的一种。
  吴先生的意笔人物画的方式,从我们教学角度来说是可教的,是可学的,因为是以素描作为教学基础。相对来说我们南京地区简笔人物画方式不太适合教学,更多的靠个人的感悟,徒弟与师傅之间的感受和感悟,很难教,所以是有区别的。从这点上,我们把它放在一个系统坐标里面来看这个问题,我觉得似乎能提供一个更加清楚的比较,也能把吴先生意笔人物画位置凸显出来。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和想法。
  薛永年:谈到吴先生笔墨语言的时候,谈宿墨的比较多。简笔的也好,实笔的也好,凸显出意笔的价值。下面请曹工化先生发言。
  曹工化:吴山明老师的绘画,我们看到的是当代,看到的是实验,我的思路只能追随他。大家都在关注吴老师,说吴老师的贡献,说的都是淡宿墨。中国画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笔墨上,而且中国画的笔墨和全世界所有的绘画不一样,它是自主性,它可以控制。现在讲技术的自主性,我们传统中国画的核心技术笔墨语言,就有它的自主性。
  吴老师画笔呈现的光感,并不是西方人认为素描上说的外光,这个是内部发出来的光,这是中国之光,这就是灵魂碰撞的时候放出来的生命的光。我觉得只有在这个层面理解,才能理解为什么吴老师的笔墨和形象,整个灵魂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也是中国画向前推进当中的一个核心理念问题。
  薛永年:曹先生发言跟其他的人不一样,讲现代吴山明艺术跟传统的血脉相连的深层关系,而且他讲得非常透彻,对我们很有启发。下面请毛建波先生发言。
  毛建波:吴老师隔了18年再在中国美术馆做展览,感觉这是吴老师第三阶段的总结。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包括70年代,我们知道吴老师是浙派人物画核心人物之一,从辈分来看,他是第二代,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跟第一代泰斗还是很接近的。上一次展览是对第二阶段的总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吴老师拓展了宿墨法之后,创造出了新的人物样式。现在还用宿墨,但是宿墨和人物有了很大的提高。
  吴老师的作品不仅仅放在当代中国画中,甚至放在中国绘画史上也有了其特殊的价值。随着人物画的发展,人物画离主流绘画越来越远。在一定意义上,中国人物画笔墨上面留给后人的空间非常大,比起山水花鸟,古代人物画稍逊,浙派画人物画的时候,把花鸟画的方法用进去,丰富了人物画。吴老师把山水画的笔墨趣味凝练以后,糅合进去,创造出中国人物画新的样式。这种样式,使中国画家在解决人物画传统造型问题基础上,又有了对笔墨的新推进、新贡献。
  薛永年:毛建波着重讲了吴山明先生把宿墨在黄宾虹之后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水平,而且这里面,毛先生特别强调把宿墨对立的种种可能都说出来了。下面请杜文和先生发言。
  杜文和:我是一个外行,有一句话——隔行如隔山,但是还有一句话——隔行不隔理。我看画的外面,甚至看画的背后。看画的时候我想到一个词——牧云。牧云是什么意思?我说不清楚,但是就有这么一个感觉。牧云就是欲取成像。我想到牧云肯定有三要素:经验、能力、高度。
  王经春:今天我进到美术馆看到吴山明先生的两张作品非常亲切。那就是我学生时代入学的第一个月,遇上了吴山明老师从新疆写生回来的汇报展。这两张作品我们临摹了很多遍,所以那时候有一个期盼,期盼着能让浙江美术学院实力最强的老师教我们,这是所有学生期盼的。我是非常幸运的,到了大三的时候,吴老师就是我们班主任和指导教师,一直到我们的毕业创作。这一年我们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吴老师把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给你,就看你这个车能装多少,他就肯给你多少。他在我们班上课的时候,给我们留的作业我们画不好,就请教吴老师。吴老师就坐在我旁边,他说没有你说的糟糕,然后拿起笔来边指导边画。
  我是做出版的,我就想把好东西传播出去。我拿到吴老师的作品,就想尽一切的办法把吴老师的作品传播出去。到90年代,吴老师的画走向了另外一个阶段,用宿墨法和水墨法。当时他已经经过了十多年的探索。他的探索,是在创新,付出很大的心血才走出这样的一步。
  吴宪生:我1975年进浙江美院,进学校以后,在陈列馆看的第一次展览就是吴山明老师从新疆回来的写生作品。我们当时临摹了很多。吴老师在学院教了这么多年,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我们深受其益。
  这次展览名称很好,叫“重返单纯”,研讨会的名称更好——“吴山明与当代中国画研讨会”。我认为传统人物画和当代人物画已经不是一回事了,是两个范畴的事。当代人物画是值得我们研究的课题。
  我们看到了山明老师的展览之后,觉得山明老师的艺术成就体现了这样一些特征,很值得我们研究。无论是从造型上还是从笔墨语言上,很值得我们认真地研究、去总结他的成功经验。
  具体谈到山明老师的绘画风格,我有几点体会。山明老师总体艺术风格像抒情的散文诗,抒情但是不轻浮,回归单纯,但是不简单。单纯的笔墨语言里面包含很多复杂的、值得回味的东西。山明老师人物画最大的特点,也是我们最难达到的东西是严谨扎实的东西和随意的东西和谐表现完美结合。画人物画的人都纠结这点,一个是人物语言,一个是造型,他的画既有深厚博大的意义,又有他人难以企及的技艺。很多人不重视技,我觉得山明老师做到了道和技完美的统一,这点是非常难达到的。如果不是他几十年辛勤耕耘是很难达到这种境地的。
  薛永年:下面请吴山明先生发表自己的想法。
  吴山明:非常感谢。听了大家的发言,我非常感动,因为大家都在谈现代当代的中国画,我是当代中国画其中的一员,还有很多当代中国画优秀的画家在进行实践,他们都取得了不同的成果。当年我想的是怎么把传统学好,很长时间里很少去想过创新这个课题。后来在生活写生的过程中,感到生活这个源泉也是艺术技巧与风格以及审美发展的源泉,如发现了一个有潜质触发灵性的机缘,便会促进个人追求向前推进。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因素与修养要去补充,个人风格才能进入新状态并产生一个新的审美感觉。开始的时候我搞宿墨并不理想,我也是慢慢使自己的想法从渐悟到顿悟并得以实现的。当时也有朋友问我:你一直做,你看到内核了?问了一个很深也很有见解的问题,我说我好像有见到这种感觉了。
  现在大家研究中国画的发展,提出了很深的问题,提出了很多很值得我思考的问题,也提了很多我自己做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还应该继续研究的课题。一方面感谢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时间看我的画,探讨我的探索,真的非常感谢。特别是两位主持人非常辛苦,薛先生还写了发言稿,这是出乎我意料的,因为他很忙。谢谢大家,大家这么多好的想法,包括对我的评价,包括对我提出的新课题的看法,我都会认真去研究。我希望多少年以后,再能赴京搞一次展览。谢谢大家。
  尚辉:今天下午我们用3个多小时的时间,让20多位评论家和艺术家参加我们的研讨会和发言。北京重要的理论家都参加了会议,还有来自南京、杭州、山东等等地方,可见美术界、评论界对吴山明老师的展览期许很高,评价也很高。
  研讨会之前,张晓凌院长和高天明专门给我打电话,因为他们院里有重要的活动没有办法脱身,一定让我转达他对吴山明展览成功的祝贺,并对自己的缺席表示歉意。
  今天下午有20多位专家发言,实际上对吴山明先生的艺术成就,尤其是近些年艺术的探索作了很好的总结。大家讲得非常好,密集度非常高,学术信息量非常大,特别是对吴山明老师成就的分析和评价。我们今天的展览主题叫“吴山明与当代中国画”这个主题非常好。让我最后讲的话,我想进一步探讨吴山明与中国当代中国画的关系,以此认识吴山明的艺术成就。
  我讲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可以做一些横向的比较。从新时期以来,中国人物画的变化,首先由卢沉先生和周思聪先生开始,他们在水墨和素描造型人物画向西方结构主义的学习,在人物绘画创作方法从单一写实形象描绘向现代性语言的探索,对当时的影响非常大。
  到了今天我们可以说人物画正处在平缓的困境时期。今年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在全国美展中国绘画中的人物画有多少亮点我们不知道。我们可以想象在现实主题和历史主题表现的亮点,但我可以保证,在水墨人物画语言探索上有没有亮点是要打问号的。这就是我说的今天我们中国画非常繁荣,但是在人物画的探索上,在艺术语言的探索上是处在一个滞缓的时期。从这个角度认识吴山明人物画的分量,以及他和别人的区别,他的艺术高度就凸显出来了。
  刚才大家说到了浙派,那我们看一下京派。徐蒋体系人物画,由徐蒋打下来的基础,再到周思聪、卢沉一直到今天,在笔墨语言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仅仅在构思方法、艺术的观念上,有图像表现方法上的一种变化,艺术语言上变化并不大。
  吴山明出生在浙江。浙派把花鸟勾画点厾的语言和素描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我们在展厅里面看到吴山明1970年代的作品,可以说他是浙派忠实的继承者,而且做得非常深入,非常精准和到位,所以留给吴山明先生更广阔的时段和空间,就是他如何在继承原有的浙派的基础上,能够跳出来。所以我觉得吴山明既继承了浙派基础上,又跳出了浙派,许多课题值得我们去深思。他另辟蹊径,从宿墨的艺术语言上,对语言重新的解构,在平面单薄的基础上如何进行新的变革与深化等等,都在中国画本体语言的发展上产生了新的跨越。
  为什么我说进入到一种瓶颈呢?今天的人物画更多的是用线和用笔,速度非常快,但是笔墨的厚度始终没有解决。中国人物画的发展停留在对图式个性的探索上,没有把用笔和用墨厚度的问题加进去,这是我们今天的难度。我觉得吴山明先生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实际上他用纯粹的中锋,让笔留得住。这样的画法对吴山明来说也是挑战。比如说画群体人物怎么处理?比如说画有阴阳关系,和有阴影关系的时候,有大面的时候,这种画法很显然也受到挑战。因为要靠一条线下去,解决形色,解决笔和墨,刚才王镛先生总结得很准确,一笔线下去,既是笔也是墨,甚至是你的线和现代水墨构成有机的联系。
  我们所说的现代水墨强调水墨自动性,强调水墨自动的渗化,在吴山明先生宿墨里面留出墨渍之后形成自己的特有的水墨渗化恬淡的意趣。所以在这方面,毫无疑问,如果要说今天水墨人物画探索的高度的话,没有超过吴山明先生的。吴山明先生所开拓的宿墨加上造型的水墨人物画,对中国人物画笔墨语言另辟了一个新空间,这是当代没有人能够替代的,当然别人可能从别的角度去看。
  我想讲的第二个问题,我们今天看到的人物画,它们有更多的叙事性,特别是在主流绘画作品中。在全国美展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表现历史的题材,表现现实的题材。这是一类。像顾丞峰谈南京新文人画,这个是表现个人情绪、个人意志的疏放,并不是表现人的写实形象,和传统的用笔有很大的区别。还有在形式方面进行探索。在表现人物题材和类型上,毫无疑问,吴山明先生也是有自己独到的贡献的,这点我非常赞同徐虹女士的发言。她谈到吴山明作品表现普通人,表现普通生活的瞬间,表现的是一种诗人情怀诗性精神,吴山明先生用自我的诗性精神在画所有的人物。我觉得你不论画藏族题材,或者是画少数民族题材,或者是画传统人物,还是画文人,实际上你把握的都是诗性的情怀,塑造审美对象和人物对象诗性的精神。
  第三,我们应该回到当代中国画的发展,我们学习西方写实绘画,学习他们表现历史现实的题材也好,表现现实的题材也好,还是表现人物肖像也好。到了今天,中国画如何发展这么一个大的命题,我想吴山明先生用他的宿墨、从笔墨里面如何更精准的体现,那样一种严谨的素描造型的一种关系,这就是刚才吴宪生最后讲的,我非常赞同,也非常赞赏这几句话。他是在严谨的造型之后所形成的一种轻松和洒脱。这很显然,严谨的造型恰恰是西方的,而轻松的、洒脱的、诗意的是中国文化。在某种意义上,这种结合的路径,恰恰是在学习西方,借鉴西方,写实绘画现代主义艺术之后,有如何重返中国文化这样一个大命题。今天虽然是吴先生个人的展览、个人的研讨会,但是今天研讨会的主题点明了吴山明人物画创作和整个中国当代中国画发展的一种关系探讨。在此感谢各位与会的学者和专家,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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