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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明教授为鲁迅先生造像----且说水韵与墨骨的组合
(2012/5/30)

文\杜文和

 

        吴山明教授近闻省文联将在影视领域着手启动浙江文豪传记工程,作为首座的鲁迅先生终于有望搬上荧屏,似有一腔欣喜急欲言说,胸襟间冲动的创作激情难以按捺,于是拽整幅大纸,粗笔,饱墨,驾长风,吐浩气,爽神快意,将往日积存已久的对鲁迅先生的种种景仰倾泻出来化作纸上的一位老人,一位临风傲岸的老人。其风号大树中天立的伟骨隐隐于负手远眺的冷静之中,不怒不嗔不悲不笑,文坛盟主、一代文宗的胸罗万有博大精深尽归于神定气闲。空泛往往便是无限,渊深莫测寓于静穆安祥。或颦或怒或怨固然能够见出性格,但那仅仅只是一隙之片,显而易见的情绪化表象往往授人以浅,失之以偏。淡然是从容是恢宏是刚毅是凝重,是深思远瞻,是岳驻渊峙。安之若素可以视作处危不惊,可以视作出征前的胜券在握,可以视作裹扎伤口的坚忍,可以视作以逸待劳与蓄势待发……山明教授握住了鲁迅先生的脉博,抚伟人内心复杂的大千世界于一瞬,略形取神,舍小枝而逐大格,落墨于包容性最为深广的主体气质,再现了大哉——鲁迅,岿然的民族魂便显赫地铺满了纸上。

        我们在叹服吴山明教授对人物内心把握精当与人物造型之简约的同时,更惊叹于山明教授绘画语言的个性化色彩,使他必然地走出了平凡。那就是寓墨骨于水韵,藏机锋于绰约,这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刚柔并济,而是在清淡中寻找真味与至性,自有一种大智若愚的哲人的古拙与抱朴守慧的理性思考,从而坚决弃绝了仅仅张扬于皮相的浮薄。

        依照一般思维,为鲁迅先生写照,表现其坚毅的刚性似乎最宜用焦墨渴笔,连劈带削,咬牙跺脚,用砍斫的棱角锋芒来强化人物的冷峻力量。而山明教授一反俗套,将扛鼎之力隐于“轻描淡写”之中,饱足的淡墨,大笔中锋,拉长线,圆融, 端肃,不动声色里自有一派正大宏广,未逞浓墨的沉重,其绰约里自有悠远,将渊然静气安置在浅迹的清淡中间,斑驳苍老的屋漏痕强调出高古的意趣,几抹约略的敷色生发出几抹怆然独涕的情绪。不过于借重激情,理智地避开了受制于情绪化的被动役使,或者说无需一望而知的形式,对鲁迅先生的仰敬与凭吊汩汩地流淌出来,所洇化开来的心迹更带有理性的虔诚,因此也更流畅更深沉更感人。在他的笔下,鲁迅先生从黯淡的历史中走来,没有浓墨重彩张扬出銮驾式的威仪,一袭长衫,一副清癯,御虚而来,如细雨潜入,悄悄地就融进了人们的心底,其淡远的意象渗透开来衍出阔寥无边的浩大。鲁迅先生如怒戟的短发下也有一丛含笑的卧眉。伟人的平常心最能与人类共同的情感取得沟通,但平凡背后的人格根骨是超群出众而高袅于九天的。山明教授的淡墨语言成功地传达了这种微妙。

        这种表现上的深度与力量,也从另一种层面上透示出山明教授娴熟的淡墨语言是水韵与墨骨的伴奏与交响。前人说:“须极苍古之中寓于秀好,极点染处见其清空,始称合作。”水至清,而墨至厚,仅有水则无痕,仅有墨则无晕,以水破墨之极实,以墨补水之空白,这是水与墨的合作。水与墨的合作当然不只是淡墨一种。墨分五色,作为使用其中一种的淡墨,或者主体偏爱使用这种淡墨,既可视作一种习惯,同时也应该视作是一种对水墨与众不同的理解,那就是对通达与透彻的追求。淡墨清纯有至味,如嚼菜根;淡墨缥缈有灵性,如登太虚;淡墨儒雅有逸气,如临古风……当然,淡墨也许会使人感到纤弱轻巧,其实淡墨正是以其水的通透明白映照了墨的份量。墨中本不见墨,而水中有墨,那墨倒偏是沉着与深刻的了。海水礁石,礁石在水中就有了砥柱的意义,那水中的大石比之山上的大石是不是会给人格外坚硬一些的感觉呢?吴带当风,衣褶飘举是一种形质美,曹衣出水,衣纹紧窄,是一种骨相美。作人物如灯取影,傍见斜出,不爽毫厘。而山明教授作人物似乎则如水中出人了,漉漉湿意中出轮廓出姿态出骸骨,自有内质之相,其体重的感觉自是明白的,如灯取影,取乎外,水中出人,显其质。淡墨是用水韵涵养墨骨,淡墨语言的谈吐因此不仅仅只是轻松。

        山明教授擅用淡墨,看似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比之泼墨之豪与掷墨之威,带有更多的理性色彩。其实细细琢磨,舒缓流畅中往往也是充满激情的,淡墨语言甚至更是情感有力而快速传达的需要。以焦墨之滞,枯墨之涩,渴笔之钝,虽有其凝重,毕竟行走艰难,往往有碍情绪的随机性发挥。山明教授下笔极快,使人有运斤成风之慨,有抒发胸臆中情感的饱胀欲溢之急,尖锋长线,一泻千里,横涂竖抹,立得百里之迥,少有牵挂阻碍,水墨淋漓,汪洋恣肆,笔底疾吐出爽气怡人,得酣畅痛快之极。当然,其放纵而具法度,畅达而不仅止于流美,情感与理性,水韵与墨骨是交相生辉的。明人吴伟游杏花村,口渴曾向老妪索茶,第二年再次路过杏花村,老妪已经过世。吴伟援笔追写其像,其子见像如睹真容,人哭不止,那是一幅别后多年的写意,似应以略形取神为主,似乎也应该以淡墨写意比较恰当,那一点依稀的印象绰约地写来,无确定性,非单一性,模糊中则蕴有涵盖面宽广的潜质,能让人随想随是,淡墨语言因此更具弹性和张力,淡墨语言就传达丰富的情感信息,以及在接受情感的驱动上似乎更擅胜场。   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淡墨绘画语言迷迷朦朦地就将人带进了醉人的诗意。斜雨归舟,秋江溟钓,松溪泛月,村姑、牧童、渔翁……境界恬淡,意趣宛然,令人顿作觉鱼莼菜之思,正如陆游说:“每见村童牧牛于风林烟草之间,便觉身在图画,起辞官归里之想。”可见淡墨不淡,绰约中的底蕴丰厚,其韵味自然也就隽永了。

        山明教授的淡墨语言既善于将田园牧歌烟波细雨娓娓道来,营造出怡然的氛围,静息尘嚣,净化心灵,以安顿劳人的疲惫,而在结构“大件”人物方面似乎格外成功,胸中饱足的情愫绽放开来,杂以卓识、魄力与功底。真气弥足,潇潇洒洒,漫漶出意韵的宽博。淡墨世界里所晕染的是又一种沉静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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