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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 卷 云 舒 吴 山 明
(2012/5/30)

文\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研究员   水天中

 

        位于西子湖滨的国立艺专,原是在蔡元培倡仪下,由林风眠、林文诤等人按法国艺术教育模式组建的高等艺术学府。50年代以后,那里的艺术气氛剧变,师生的绘画作品与往昔大为不同。从50年代到90年代,虽然历经阴晴风雨,但确已桃李成林。回顾四十年间的成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方面,便是“新浙派”人物画的形成与发展。这既是前辈几乎未曾涉足的领域,又是新一代浙江画家还没有作出突破性创树的领域——从艺术史的角度看,新一代水墨画家的人物画创作,还没有从整体上超越从周昌谷、李震坚、方增先到吴山明等人已经有过的探索。

        “新浙派”水墨人物画在艺术史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认为是他们的探索衔结了写实人物画与传统水墨语言之间的隔膜与断裂。

        从20世纪上半期开始发展的中国写实人物画,对于此前数百年中国人物画家由于不研究真实的人物而产生的空泛荒疏,作了很有价值的转变和补充。西方绘画的造型方法在其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到50年代,画家们走出画室,深入生活,丰富了水墨人物画的题材空间。但当时绘画形式因素的轻视,特别是由于弃置传统水墨技法,而使绘画形式复归于蒙昧状态的倾向使真正的艺术家触目惊心。“新浙派”正是在这一历史环境中走出关键性的一步。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和60年代的吴山明等人,重新从“书画同源”,观念主导下的钩勒皴染入手,把写意花鸟画的笔墨技巧融入素描造型结构,使水墨人物画具有中国传统绘画的表现性。他们的试验,成为当代中国艺术吸收外来艺术因素而获得成功的例证。

        八十年代以后,中国美术家摆脱了艺术为变化不经的政策服务的羁绊,向绘画自身回归。浙江美术学院的几位水墨画家在原先“新浙派”人物画的基础上继续前行,他们从中国古代写意画和西方近现代绘画的形式处理方式中得到启发,使作品呈显现代人心目中的“古雅”美,这是一种积淀于浑厚文化传统中的形式意味。吴山明的水墨人物画便是其代表之一。

        古代人物画大师,如梁楷、陈老莲、任伯年诸家都是兼工带写的能手。如果以他们的作品与现代人物画作比较,可以感到各方面的差异,而其中鲜明差异之一是他们作画所具有的自由,自然的心态。因此,看过他们的作品之后去看五、六十年代的中国人物画,总觉得时时给人以僵直、吃力、烦难之感。吴山明这一代画家与其师辈相比,处于远为宽松、开放的社会环境之中,这使他可以取法古代大师在写意人物画方面自由、自然的意境,使水墨人物画重新获得流丽洒脱的韵味。

        吴山明的水墨人物画,不仅仅是对现代“传统”和古代传统的沟通。(虽然,这种沟通也已经具有艺术史方面的意义)他近年复留意于笔墨形式美的新创造。他将传统意笔线描技巧归纳为“笔性、笔力、笔势、笔趣、笔意”等要素。他在八十年代以后,下功夫在笔势、笔性、笔意方面寻求个人的理解途径和个人的表达方式,力图使意笔线描人物画在表现画中人物心绪神态的同时,也表现作画人自身在创作过程的心灵悸动。为此,他的笔墨渐向“抽象性”、“象征性”意味发展,力图使笔迹形成一种视觉构成形式系统。以我所见过的作品看,吴山明近作有两类,一类是水墨晕染钩描皴擦并用,另一类则以单纯洗练的墨线构成全幅。前一种画法显得十分成熟,多姿多彩;后一种画法有时略显生涩,但它正在发展成画家独特的语言系统,犹如古代水墨画大师的墨在一笔一划之间即可窥知其卓尔不群的体性。

        近十年中,吴山明的画越来越显得清朗自然,笔锋所至,如霞卷云舒,使人欣然有所得。用“已离画工之度数,而得诗人之清丽”来形容他潜心水墨四十年所达到的境界,是十分恰当的。

        我愿就此与欣赏吴山明画作的同道商略。

 

                                                                                                                          1997年大寒于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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