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明个人授权网站
      今天是:
时间是:
名人堂——吴山明个人授权网站      
 
站点导航
  个人简介
  艺术年表
  众家评说
  作品展示
  影像记录
  视频展示
您的位置 > 吴山明个人授权网站 > 众家评说
笔苍墨润 格高韵美----吴山明访谈录
(2012/5/31)

文/毛建波

地点:杭州南山路吴山明寓所

时间:1999年11月14日

方式:根据谈话录音整理

 

        吴山明先生60年代即以《飞雪迎春》崭露头角,尔后以坚实的基本功、娴熟的造型能力成为浙派人物画的重要传人。在初享荣誉之时,吴山明便清楚地意识到,风格是艺术家的思想倾向、性格气质、个人经历、文化修养、审美技巧、兴趣爱好诸多方面的综合,是作者精神世界的探索过程,因而不可能一成不变,也不一定只有一个面貌。有鉴于此,30年来,他没有固步自封,裹足不前,而是进一步强调绘画的“写”意性,强化线条的作用,充分发挥宿墨、积墨产生的独特韵味,以大水墨与线的结合为主体,在笔墨语汇的创新与变革、个人风格的重建上再一次获得突破:画面更为空灵剔透,情感更为含蓄深沉,笔墨更为简练质朴,形象更为鲜明动人,达到“笔愈简而气愈壮,景愈少而意愈长”的境界。

        世纪末的美术界正忙于学术梳理,希望准确地勾勒出20世纪美术发展的整体轮廓,评定出艺术家的座次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种近距离的观察或许会产生种种偏颇,把远处的星星与眼前的烛光混淆,把莽莽昆仑与一堆土丘等视。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一切留给后人去从容衡量。基于此,对于仍在旅途的吴山明,更无需越俎代庖地费舌作出任何无益的结论。   

 

        毛:初次见到你的人,往往会为误把你当作耄耋老人而感叹不已。误会的原因,一则是你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满头银发,二则是你成名甚早。1964年的《美术》杂志发表了你大学三年级时画的《飞雪迎春》,赢得了普遍赞誉。早年成名,对画家来说,幸运之余潜伏着危机。俗话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成名早有时会成为沉重的包袱,战胜自我,不断超越是个大难题。在这方面你始终没有止步。60年代小荷初绽,70年代成为浙派人物画重要传人,80年代尝试变革,90年代确立鲜明的个人面貌。这一切都可以看出你没有受拘于早期的成绩,而能不断跳跃。

        吴:这个变化过程既是自然演变的结果,又是不断追求的必然。现在在《美术》上发表作品比以前要容易些,过去是很难的。尤其是大学生在上面发表作品更少。当时是下乡回来,画了写意的《飞雪迎春》,吴  之先生题的画名,与方增先老师的《说红书》发在同一期。毕业创作我与两位同学合作画了一套连环画,以全国劳模、梅家坞大队党支部书记卢镇豪为模特,借助家史的面貌表现茶农的苦难史。当时连环画还属普及读物,没有进入艺术殿堂,这要感谢系支书刘苇先生,他鼓励我们以连环画作为毕业创作。这件作品也发表在《美术》上。当时我还未意识到《美术》的地位,这之前,我在附中时与同学合绘的连环画已在《天津画报》上发表,所以也就不以为然。1987年,台湾一份资料介绍中国画家,把我也放进去,说:“吴山明成名于60年代初,其成名之作是《飞雪迎春》。”所以,这幅作品的发表,我当时没特别在意,倒是史学界关注到了。评价较高。  

 

        毛:在当代美术史中,这件作品是60年代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你读大学期间,正是浙派人物画在全国打响之际,你置身其中,想来深得浙派人物画的精髓。  

        吴:我们毕业时,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老师已经打出浙派人物画的大旗,他们是老师辈,我们是学生辈。我们有幸较早参与到浙派人物画的学习、研究、继承中去。当时的教育方法主要是学习老师们的画法,学习浙派人物画已经形成的艺术特点就成了重要内容;当时除了临习大量古画、画了许多写生外,我们还临了老师们的很多作品。说实在,60年代除了老师们的范本外,可作为教学的现代人物画范本也寥寥可数。蒋兆和、黄胄的人物画,叶浅予先生的速写影响比较大。当时的浙江画坛有潘天寿、吴  之诸位先生指导,眼界比较高,路子正。我们这批人最初的养分很大程度是老师们给的。

 

        毛:因为这个因素,你在70年代的创作自然沿承浙派人物画的创作风格。

        吴:毕业前乃至毕业之后一段时期内,我基本上运用原来浙派人物画的方法作画,或者说是较多地保留了老师们的方法。但即使在这一时期,我也努力尝试新方法。1965年的“抗美援越画展”,我画了三张丈二匹的大画,主要用浙派人物画的技法,也把越南磨漆画浓重而丰富的色彩感觉糅了进去,还用排笔勾线,总想探索些新方法。70年代我多次去西南、西北写生,在云南、延边的时候,觉得用习惯的方式画还比较得心应手,到了西北,过去的画法就觉得不适用,或许别人觉得不成问题,而我觉得很别扭。中国画理论中讲“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要使中国画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发展,必须坚持“师造化”,不坚持这一点,继承下来的东西就很难进一步发展。所谓的“发展”就可能完全是从技法到技法,或者几种技法简单相加,在前人的风格里打转。“师造化”能够使画家跳出固有的技法,又很好地利用传统。

 

        毛:西北高原戈壁的地貌、充足的阳光、鲜艳的色彩,与江浙一带的风土人情迥然有别,运用固有的技法模式恐怕无法准确地表现你的感觉,这就迫使你改变已有的画风,试图更好地描述西北风情。

        吴:对,我必须把感觉到的东西在画面上尽可能地体现出来,这就要超越已往的绘画技巧。开始我用了很多枯笔,而且用重色,甚至有油画的色彩感觉。这批画尽管未脱浙派人物画的范围,但已尊重自己的生活感受,把自己学到的水彩画技法等西方绘画的元素加进人物画里,在浙派人物画的基础上更加粗犷一些。在多年的实践中,我发觉要解决的课题仍很多,按照我那时候的修养和积淀,我还可以有所突破。有一次,我偶然用宿墨画了一张小画,画面的效果给我以很多启发,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在此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我马上联想到黄宾虹先生的山水画。黄老用宿墨法、积墨法表现山水的浑厚华滋,为什么就不能把宿墨移用到人物画中来呢?人物画偶然也用宿墨,但没有引起真正重视,文章还没有做足。如果我能在人物画中运用宿墨,而且能使其透亮、滋润,这样,面前会展示出较宽广的空间,我就有可能成功。

 

        毛:这点至关重要。宿墨容易板结、黑、死。黄宾虹山水画的成功,就在于“黑、密、重、厚”的艺术特点,是建立在“亮墨生神”、密中有通灵处、厚重中藏秀逸的基础上。  

        吴:正是如此。另一方面,平时我爱画指墨,我以为指墨画的线条最有天趣。毛笔画易于控制,容易生动,指墨画不太容易控制,表现力有限,但本身就有异趣,格调比较高。在10年左右的实验中,我发觉宿墨如果用得好,既可以画出指墨画的天趣,又可以保留笔绘的自由度。也就是说既有书法中“帖”的灵动性,又有“碑”的浑朴斑驳感。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于是大量实践,把以前的稿子取出来,按照我的感觉重新画。当时美院的一位老师来我家玩,看了我的画后说:“吴老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发展前景心中能看到底,所以能够坚定地走下去。”我回答说:“是啊,我就像在剥一个果子,现在正在剥的过程中间,但我能看到内核,所以比较有信心。”

 

        毛:在画风受肯定、受欢迎的情况下,大胆改变,勇于否定,其间的困难肯定胜过刚刚摸索、实验阶段。

        吴:碰到的阻力很大,许多人不理解,连我爱人也说:“你原来的作品人家很喜欢,何苦画这么黑不溜秋、脏不啦叽的画,感觉不是很可爱。”我说:“问题就是过去的画太可爱了。”新加坡的一些朋友来买画,也非要我以前的画,我只能拒绝,告诉他们我不会再画以前风格的作品了。如果我不改变画风,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画家,但总停留在原来浙派人物画的大面貌中,停留在老师辈的风格里,突破比较少的话,就对不起老师们。何况老师们也在探索,方增先老师也一直在变革,作为学生我们更该有信心。

 

        毛:黄宾虹曾言:“画有初观令人惊叹其技能之精工,谛审之而无天趣者,为下品。初见为佳,久视也不觉其可厌,是为中品。初视不甚佳,谛视而其佳处为人所不能到,且与人以不易知,此画笔之重要在用笔,此为上品。”如果说你的六七十年代的作品为中品的话,八九十年代的作品则有了质的飞跃。

        吴: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成名比较早,因此以往所取得的成绩,有时也会成为再变革的包袱,在前进途中身上背的包袱比较重。特别是文革结束前后,全国的出版物比较少,我出版的一些速写,人物画,成为许多青年学子的范本,现在已50岁上下的许多人当时为考学都临过我的画。作为一位画家,总希望自己不断有所探索,但在实际过程中,背着包袱走,要甩掉一些东西不容易,特别是要甩掉一些别人认为很可爱的东西。我认为浙派人物画只是一个历史阶段,如果不发展,就不符合规律。我们这一代不能再照搬老师们的东西,应有勇气超越前辈,超越自我,使浙派人物画进入新的一个阶段。这是一种责任感,与我同辈或比我年轻的很多画家都有差不多的心情。当然,我们还无法与前辈相比,他们创造了这一流派,是开宗立派的,我们只是在这一基础上变革、推进。使浙派在不同时代具有不同的艺术特色与时代特色。

 

        毛:在变革过程中,你和方增先老师一样,都从传统中汲取营养,从线条上突破。而不同之处也显而易见,方增先强调用笔,进一步加强线条的力度,强调“气势”,线条更为单纯。你重视墨韵,强化水与墨结合以后在宣纸上造成的痕迹,包括渗化效果,虽也是用线条,但加强了线条的墨趣。在这点上,你们拉开了风格距离。

        吴:方老师最近画的作品与以前不大一样,他不停地在变。作为学生,我非常佩服他的不断地变法的精神。方老师的这种探索,可能正在过程中间,他不会完全停留在这个地方,他一直在求新求变,所以始终很活跃,这一点给他的学生们留下很深印象。在我看来,“韵”是中国绘画非常重要的一点,也是浙派人物画十分重要的特征,“韵”不仅包括水墨造成的效果,也包括用笔,如何在用笔、用墨两方面都体现“韵”是我一直在思索的问题,假如纯粹用枯笔,墨这方面就要放弃很多。我现在的画法,似乎两方面的优势都得以存在。因为它有线的凝结度、屋漏痕式的凝结度,造成的痕迹比较强,它的负荷要比以前单纯的线条要强,线条的“骨”与晕化达到的“韵”造成一种比较强的对比。这样,线条的艺术涵养增加了,表现力也就多了一个层次,也多了一种塑造对象的手段。我自己看来这种方法的表现力要比原来所学的方法丰富一些。手段多一些,既把浙派人物画的一些优点保留了下来,又增加了一些新的感觉。

 

        毛:浙派人物画的成功,一方面是引进了西方的造型手段,一方面是糅和了中国传统花鸟画的某些技法。而你目前作品的成功之处,是把宿墨、积墨等通常用于山水画的技法,大量地引入人物画,使人物画达到浑璞斑驳的效果。在过去的交谈中,我曾经把你的线条称作蚂蝗描,而总觉得不太妥贴,陈醉先生用“蚯蚓描”来形容,也觉得不太好听。

        吴:我改为“蚕行描”,屋漏痕本身就有蚕行的感觉,慢慢下来,忽停忽行,就像是蚕宝宝慢慢爬。

 

        毛:不仅有蚕宝宝在慢慢蠕动的感觉,还有吃桑叶的那种感觉,吃得斑斑驳驳、参差不齐的感觉。

        吴:任何审美感觉的产生都伴随着技巧的改革和探索。潘老要用豆浆纸、山马笔,他找到了适合他的工具。一种审美的实现,工具、技巧的改革缺一不可。我在这个过程中也在不断探索。宿墨宿的程度、状态,在宣纸上产生什么效果最好。分寸如何控制,各个画家的体会都不一样。我现在画画用的宣纸,熟纸不行,偏熟的纸也不行,渗化太好的宣纸同样不行,用皮纸最能出效果。宿墨不够宿不行,太宿也不行,必须到胶的分子跟墨的分子分离到一定程度,又没有完全分离时才行,这种程度是经过长期实验摸索出来的,用好宿墨关键之一是“用水”,宿墨能产生晶莹之感,主要是水的作用,因此必须积累这方面的经验。是不断改进、积累、再改进、再积累形成的。90年代初到香港搞展览、画廊经理要给我写个简短的前言,当时我不以为然,没想到他把画集定名为《晶莹水墨》,认为我的作品中的水墨,给他的感觉像黑水晶,有形但是很透亮。他的这番话倒说出了我心里想到但一时表达不出来的感觉。

 

        毛:历代画家要突破前人,必须在形式语言上有所突破,形成自己独特的绘画符号,才能确立个人的风格面貌。黄宾虹的突破表现在宿墨、积墨上,用得非常好,黑而透亮,找到了与历代画家不同的形式语言,潘天寿的突破则是其形式感,强烈的构成意识。

        吴:黄老的“黑”也好,潘老的“霸”也好,本都是可以两方面理解的形容词。两位老先生都利用它做文章,做得非常到位,很不容易。目前来说,我的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造型上的审美跟我目前探索的技法要更好地结合起来,要强化这种风格,使这一风格产生更大的张力,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如画面取舍、线条冼练、造型上的夸张到什么程度,怎么来打破一些妨碍用笔的因素。现在我脑子里有一个大框架,也尝试了几次,局部还可以,整体上解决还得假以时日。最近我画了一张绍兴老头像,就一个头,后面是水浪,就是想打破一些互相之间应有的关系,把线本身的形式美、构成美等等尽可能发挥出来。

 

        毛:你的人物画通常表现普通的、下层百姓的生活,借助一二个场景表现他们的纯朴、善良。我注意到1997年你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吴山明中国人物画展”时,召开了“吴山明中国人物画展研讨会”,60多位著名理论家、画家到会,一些理论家、画家在充分肯定你的成就之余,也提出希望你运用高超的笔墨、造型能力,多表现大题材。对此我颇觉疑惑,因为我认为你能通过捕捉平凡生活中的美,已很好地传达出当代社会的精神风貌。八大山人没有画重大题材,并没有妨碍他留下了许多传世的大作品。何必要每位画家都在题材上刻意求“大”呢?

        吴:我一直不理解什么叫“大题材”,大题材是重大历史事件?大场面?作品影响的大小并不在于题材的大小,也不在于画面的大小。生活中有许多轰轰烈烈、震撼人心的题材,有许多有刺激性的、或有强烈反叛意识的题材,当然可以入画,我也画过不少这方面的题材,生活中同时还有许多平凡的、质朴的、自然的东西,也能产生好的、有影响的大作品。我个人更喜欢去表现这种看似平常、而又有深刻生活意义的题材。我多次去藏区采风,我认为藏区除了透出原始美,还有质朴、善良的美,是最自然、纯真的。有一次我们坐在草地上,一位藏族小姑娘从帐篷里端茶出来,阳光投射到她身上,非常美丽,像是阳光下的女神,令人感动不已,我为此创作了《阳光》一画。我们仅仅相处了一二小时,当我们坐吉普车离开时,他们跟随着车子,把我们送出很远,这份真挚的感情,多么纯朴。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藏民心平气和,自由自在地生活着。记得几年前有位毕业生想画西藏天葬,我就提醒他:大群老鹰自天而降啄食尸肉的血淋淋场景并不美,为什么不去表现藏民更深沉、更本质的东西呢?

 

        毛:《摇篮曲》捕捉了藏族母亲躬身呵护婴儿的场景,你采用横向构图,而且巧妙地把山水画中的一些勾、皴、点、染的技法移用到人物造型上,使母亲的造型犹如一座坚实的山体,保护抚爱着孩子的生长。这位母亲的形象让我联想到圣山喜马拉雅,平凡中透出崇高。所以一个司空见惯的场景,被你敏感地捕捉到,在你的笔下完全可以有大的容量。你创作的吴昌硕、蔡元培、鲁迅、黄宾虹、徐悲鸿、潘天寿等文化名人,也没有着重表现他们的“激动点”,同样只是攫取他们平静祥和、最能体现个人魅力的一瞬间,他们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文人气息。平凡中所透出的闪光,其感人的深刻程度是最持久、最有力的。

        吴:我很佩服那些能抓拍到生活中最平凡、最深刻、最美那一瞬间的摄影家,有专家认为我的作品是在画生活中有感觉的瞬间,我觉得他有点理解我。我的作品并不一定要去抓典型人物、典型事件,生活感动了我,我就把它画下来,也许这是很平常的瞬间,但人的感情是差不多的,能感动我的瞬间,我相信也能感动别人。过去我也画过抗美援越、农业学大寨等带有命题色彩的题材,这些题材要求你必须画好它,但最后往往做得并不好,因为你是被动的。我的体会还是要遵守绘画规律,画自己感受较深的题材。

 

        毛:中国人物画的发展,有两大类的基本走向,一种是着重表现作为客体的人,也就是严格遵循自己的眼睛,如实、客观地表现活生生的、具体的人,描写他们的喜怒哀乐,各种事件。一种是着重表现作为主体的人,但仍以作为对象的人为媒介,也就是把人当物来画。具体而言,社会的、具体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被提炼和加工,被改变和概括,使之带有程式、图示以至符号的性质,原来作为内容的人的现实属性被一定程度地抽象化,并退居次要地位,而作为形式的点、线、面、色彩、结构等等表现手段突现出来,取得了自身的独立性。在我看来,你的作品融合了这二大类取向,既有很好的造型能力,把形象真实地表现出来,又借助对象寄寓自己的情感、表现手段。

        吴:我的画有些是从形式美的角度出发,有些是以笔迹造形来表达对物象的感受,借助形式寄寓感情的。用笔、构成或画面韵昧、节奏较好的作品,别人当然喜欢,但我自己觉得较成功的画,都是寄予自身情感的作品。在各种各样的作品中,要特别关注那些从深度上发掘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作品,而不是那些形式好的、个性抒发比较强烈的作品。戈雅《1808年5月3日的枪杀》我喜欢,米勒的《晚钟》、《拾穗》倾注了深沉的情感,我更为喜欢。一个民族的总体风格有相对主要的、或比较正的道,其他的道不能说是歪道、邪道,可能是旁道,从旁道上走,或者从旁道又走到正道上,也可能达到一种目标,但难度较大的,是那些维护中华民族绘画的气派、中国绘画的基本规律,在这基础上不断深化、变革的画。当代黄宾虹、潘天寿、李可染都是在传统基础上创新,很不容易。过去有人提出他们是保守派,这是误解,他们恰恰是创新派,历史上成为大家者无不是创新派。有些人继承得很好,没有进行变革,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他们可以成为一位很出色的画家,但离大师还有一定的距离,大师肯定是有所创新的。

 

        毛:谈到大师,大约10年前,卢辅圣从艺术的本体论出发,提出“球体说”,认为中国画的自律性发展已经进入“式微期”,今日的中国画家,往后看是重叠的传统大山,往前看是落日余晖下的茫茫大海,今后的时代,大概不会再产生绘画大师了。画家们较好的选择是“在前人万古长存的山岭上做一朵瞬息即逝的玫瑰”。作为一位有实力的画家,你如何看待这一观点?

        吴:我没有做大师的野心。这也不是个人能决定的。我认为大师的概念今后会有所变化。过去出现过元四家、明四家、陈老莲、任伯年、出现过吴昌硕、黄宾虹、潘天寿等独领风骚、影响几代人的大师,从这种意义上说,大师不可能再有。现在画画的人很多,交流频繁,信息传递、技法的发展都很快,题材面的拓宽也很大,不可能出现一位在很长时间内独领风骚的人。以后领风骚的时间会短一些,这个阶段你成就多一些,别人推崇你,过一阶段就会有另一人取而代之,而且更替得会很快。将来有代表性的人不会是一个尖端,而是相当大的一个平面。地域性的代表人物,某种程度上就是全国的代表画家,这些人合在一起,形成全国的最高层面。至于我本人,欠缺很多,能在整个人物画的发展过程中,哪怕留下一点点与别人不同的足迹,我就心满意足了。画画这行当很辛苦,别人总认为画画很舒服,是个自由职业,其实正因为自由了。必须自己去努力,去寻找自己的定位。为了画画,连双休日都不能休息的。

 

        毛:宿墨、积墨本是山水画中运用得较多的技法,你移之于人物。近年来,你也画些花鸟、山水,为数虽然不多,也蛮有味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会把这些取之于山水画的技法,再返回到山水画中去,在山水、花鸟方面多投入一些精力。

        吴:目前我在带一个研究生主干课程班,我特地请童中焘老师开设山水课。要改造一个人的笔性,提高笔性品味,练书法、山水是最好的。书法要写得好很难,这就像是二胡独奏,稍有失误就毕现无遗,山水是一笔笔勾皴,累积成山石、树林,用笔要融进树石、意境中去,有败笔也容易显露出来。再则,就人物画而人物画,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是历代人物画的好范本不多,而历代山水画大家的作品留存甚富,笔笔都很讲究,可供学习。童老师课讲得很精彩,同学们都说受益匪浅,我想这步棋走对了。就我个人来说,上大学时也学过山水,临过一些名作,老师给我打的分数还不低。但要加强笔上的功力,仍需再学山水。现在还有点实用主义,有空学点山水,画画花鸟,目前为止纯粹的山水画画得不多,但我经常阅读山水画、花鸟画。等以后空闲时间多些,要分出更多时间来好好学,书法要长期练,山水可以抽出一段时间来学。

 

        毛:人物画受造型的制约,笔墨发挥的余地较小,山水画的笔墨发挥自由度比较大,更为潇洒灵动。相比而言,中央美院等院校受契氏素描体系和徐悲鸿素描的影响较大,西洋素描这一块搞得扎实本是好事,但西式素描越扎实,就越不容易突破西洋的造型方式,审美趣味,用中国的笔墨去完成西洋绘画的造型,限制是比较多的。中国美院国画系由于潘天寿、吴  之主政,对中国传统造型方法汲取得较多,笔墨的自由度相对要大一些。

        吴: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从另一方面看,传统文人画的笔墨也制约我们。照理说,文人画的笔墨是很潇洒的,但用文人画的笔墨来画现代人物画的造型,在其严格的造型中要讲究笔笔精到,又是一个难题。假如说我们在造型上更加意象一些,造型的自由度更大一些的话,浙派人物画还会在笔墨上有一个新的发展。    毛:通常认为高雅的作品总是“曲高和寡”,似乎越读不懂的作品,格调越高,越有艺术价值。艺术史上,“曲高和寡”确实存在,如黄宾虹的山水画;“曲高和众”也屡见不鲜,如齐白石的花鸟画。你的作品格调高、韵味美,既得到专家的认可,普通百姓也很喜欢。

        吴:这个情况可能不是一个因素造成的,有个过程。开始尝试这种风格时,不少人对我说:“吴老师,你能不能给我画张以前风格的作品。”现在多数人不管能否看懂,已喜欢我现在风格的作品,特别是专业界对我的探索是肯定的,或许很多人曾考虑过我的方法,但没有去做,而我去做了。现在一些画家把我的艺术手法运用到山水、花鸟里去,我也很高兴,证明其有较强的生命力。刚才你谈到我会否在山水上花更多精力,现阶段我还没有去做,今后可能打破人物画家、山水画家,或是花鸟画家的界线,不会认定自己是人物画家,山水画就不能碰。

 

        毛:古代大画家往往兼精各画种,而且书画皆长。现代教学体系分工过细,虽然也选修其他课程,但兼长者不多,这其实无益于多画种的发展。你出生于杭州,祖籍是浦江,童年时曾在浦江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人说,人的一生都被童年所决定,这似乎有一定道理。童年时所受的熏陶和影响,就如一颗种子,潜藏于儿童心中,在遇到合适的条件下,会慢慢萌芽、生长。浦江是民间美术十分发达的县份,麦秸画、剪纸、木刻、灯彩,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在这块土壤中仅现代就诞生了吴  之、张书旗、郑振铎等著名画家。你走上绘画道路,或许与童年经历有着一丝内在联系。

        吴:童年时,我两度返乡,在老家生活过六七年。浦江现在被省政府命名为 “书画之乡”,在我童年时就以书画著称,家乡传说着吴  之、张书旗如何了得的趣闻,说吴  之画一头牛可以换来一头真牛等等。所以我自小就崇拜这位大我几十岁的本家哥哥。我的小学美术老师姓潘,是受业于徐悲鸿、张书旗的中央大学艺术系毕业生,为我打下了良好的美术基础。我和吴  之的侄孙吴战垒经常在晒谷场上用木炭画画,是公认的小画家。解放前夕我来到杭州,住在吴   之的楼下,常跑到楼上去看吴  之和来访的潘天寿、诸乐三先生。一次,我在家门口水泥地上画的许多画被吴先生看到,开始还不信是我画的。几天后要我画张画给他看,我画了一张少先队夏令营露宿山脚,在江边烧饭的画给他看,吴先生看了很高兴。过了一两年,美院附中招生,吴先生动员我父亲让我报考。当时录取比例是25:1,我也没信心,毕竟素描、色彩、速写都没受过系统训练。结果考取了。其他成绩平平,创作分数特别高,是那张《野营》帮了大忙。进了附中,后来又上了大学,从此与绘画结成难解之缘。

 

 

上一篇:吴山明话语录 下一篇:吴山明水墨人物画展前言
 
首 页   |  个人简介   |  艺术年表   |  众家评说   |  作品展示   |  影像记录   |  视频展示   |  作品认证   |  联系我们
艺广名人堂,吴山明个人授权网站 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12 www.wushanming.com . All Rights Rreserved
浙ICP备10047221号 | 管理网站 | 网站建设 故乡人网络 | 开通时间:2011年12月
 
联系我们[关闭]

联 系 人:莫先生
座      机
手      机:18968046855
Q      Q:83761914

微信:18968046855


声      明:应艺术家本人要求,本联系方式只提供艺术家和艺术品方面的基本咨询,如需艺术家本人电话,请绕行,不妥之处,敬请见谅!